相信教育的力量——访北卡州立大学高级副教务长陈航博士

【华e生活毛苌子报道】

从去年8月1日正式上任,到现在一个学年结束,北卡州立大学高级副教务长陈航博士,在分管学科建设这个至关重要的岗位履职整整一年。

近日的一个下午,她终于抽出一个单位时间,接受【华e生活】联合【艾俪特国际】专访。

从她承担的工作职责开始,到她一路走来的求学、职场经历,一年来与北卡华人社区频繁互动的感受,到对华人移民,尤其是后辈国际生的建议等。

慧外秀中、干练又不失亲和的她,言谈中透露的自信,包容和缜密,让人相信:教育不仅可以塑造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一个地方,乃至世界。

高级副教务长到底是啥“官”?

在校学生约37500人,教职工约7000人,北卡州立大学办学规模在本州一骑绝尘。在这所大学担任分管教学的高级副教务长,工作内容有多庞杂?

陈航博士介绍,她领导的教学和学科办公室(OIP),下设继续教育和终身教育(NC State Continuing and Lifelong Education),数字教育和学习技术应用(Digital Education and Learning Technology Application),以及高级数据分析研究生所(Institute of Advanced Analytics)等3个部门。她的工作任务是:根据学校的战略制定教学项目的中长期计划,并且把各个学校的相关的人员组合在一起,去一起推进这些项目。

她用下面4个关键目标来概括工作职责:提供学课建设规划和非学分教学项目协调的中央支持;建立一个清晰且全面的北卡州立大学终身学习策略;开发和实施新的学科建设的基础指导政策和工作流程,以支持跨学科课程和项目的发展;领导高校教育的数字化转型,促进教学理念和方法的创新,满足不同学习者的个性化和终身化学习需求;协助促进各个学院发展和扩展外部学术合作伙伴关系。

落实到日常,她这样描述:“各个部门的工作都做得很好,我主要做协作沟通和共同决策。比如和学院沟通如何创新,怎样把我们的规则和程序制定得更有效更合理;与此同时,代表学校与北卡大学公立系统及州政府有关部门接洽与沟通。”

来到由14个学院和68个系组成的这所北卡旗舰大学,陈航说,“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建立信任感,让大家知道你这来是为他们服务的,是仆人式的领导。”

在北卡州立大学官网上,执行常务副校长兼教务长办公室高级职员专页,陈航4个高级副教务长之一赫然出现在第一排,是唯一的亚裔面孔。

教务对任何一所学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工作强度和压力也同样如此。

“你必须知道怎么安排你的时间,分清楚哪件事情紧急且重要,哪些是紧急不重要,重要不紧急,或者不重要。”她说,“对于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马上处理掉,我会尽量找出一些比较成块的时间,比如说有两个小时,静下来去做一些更长远策略化的安排。”

建立与工作团队的信任感,关键是要做到相信你的团队。陈航的经验是:要学会放手,然后你支持他们,让他们去做好自己事情。

她说,“我白天需要参加很多会议,我是很喜欢晚上工作的人,因为晚上会有成块的时间,没有什么打扰,但是我也尊重其他人,不占用别人太多的休息时间。比如,很多时候我晚上9:00-12:00会处理一些邮件,但不会马上发出去,会设定到第二天早上发,就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韧性造就领导力

受聘北卡州立大学之前,陈航是辛辛那提大学的副教务长。那是她获得计算机专业博士的母校。

“辛辛那提的学生规模45000人左右,有十几个学院,体量跟北卡州大差不多。”陈航赢得北卡州立大学青睐,正是因为她具备足够“在类似岗位学习的工作的经验”。

而她更重要的职场起步是在北卡开始的。她曾在位于夏洛特的翰逊·C·史密斯大学(Johnson C. Smith University)工作长达12年。

许多夏洛特华人还记得,陈航是这所历史悠久黑人大学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学院的院长;2009年,她被梅克伦堡时报评为首届50位最有影响力的女性之一,荣誉得主是根据她们的领导才能、商业头脑、指导能力和社区参与来选拔的。2016年,她被《夏洛特商业杂志》评选为“40岁以下40人”(40 under 40)之一,是教育行业冉冉升起的明星。

2018年,陈航辞职离开即将去辛辛那提赴任前,史密斯大学发布公告,恋恋不舍的评价她说:

“自2004年加入我校以来,她为我校的教育质量做出了巨大贡献。她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家、管理者和学者,在高等教育领域因卓越和创新而受到尊重。作为一名学者和一名领导者,她的贡献改变了学生的生活和大学的生活。”

转眼回到北卡任职接近一年,陈航说: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文化,刚加入首先要了解这个学校的文化,通过学习和不同人的沟通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发现存在的机会和痛点,再一起寻求更好的解决方案。

在她看来,北卡州立大学有两个特点:第一,地理位置独特,所在的北卡三角科技园区汇集一大批财富500强高科技计算机和生物制药公司,进驻校区“世纪校园”内就有超过150家企业和政府研究合作伙伴;第二,作为州政府的“赠地大学(Land-grant)”注定就要以服务好本州为使命,除了招收本地学生为主,与社区联系也很密切,每年服务到的本州公民超过100万,涉及经济发展、环境保护、中小学教育等很多方面。

北卡州立大学的校训是“Think and Do”,即“思考并实践”,倡导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研究。陈航说:“这个以科技成果转化来引导新思想、新产品和服务的办学理念,和我的理念是非常契合的。”

来自天府之国的陈航,当年保送进入有“学霸中学霸”盛誉的浙大混合班,毕业后拿到辛辛那提大学全奖攻读计算机专业博士。

身为一名国际学生、第一代移民,在一个新的国度里面,肯定是有各种的挑战和困难。陈航说,“这些挑战和困难也让我们培养了自己的一种韧性,让你学会怎么继续学习,继续成长。这种经历帮助我形成领导力的特质,那就是永远不要害怕失败,勇于担任责任,有韧性,然后不断学习自我成长。”

陈航毕业后一直在高等教育学校工作,做过系主任,做过院长,副教务长。面对每个角色的转换,“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用成长的心态寻求在每一个转折点上学习和适应,随着职务的变化扩大你的skill set(各种技能及其产生的影响力)。”

“学习是一个一生的过程,你必须要在新的文化和新的学术环境中,继续成长和适应,要愿意走出自己的舒适区。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的不舒服的时候,是你能够学到最多的东西的时候,成长得也更快。”

“你还要学会从内心庆祝自己的独特性。”她说,“比如你的口音,也是你真实的一部分,你不需要去掩饰它。你当然需要提高你的表达能力,但是并不是说你一定要掩饰你的口音,这个东西你必须要相信,就是你的一部分。”

鼓励更多华人投身教育

获得计算机专业博士的华人,不是做大学教授就是做大公司职员,陈航为什么选择从事教育管理?

“每个人制定职业规划选择职业道路,并不是计划好的,是在探索中不停地回答你自己的‘Big Why’(大问号,内心底层原因)最终作出的。这个大问号是能够驱动你的核心目的,让你能找到激情,然后推动你去行动的东西。”

对于每个人来说,这个大问号都是因人而异。同样在高校,有人希望成为一个世界性的研究专家,有些人觉得要成为一个最好的老师,可以服务更多的学生。

单就教育管理这个职业来说,有统计表明,亚裔美国人在高等教育的领导层中所占比例严重不足。亚裔美国人口占美国总人口6%,占大学生总数7%,占大学教授群体的11%,但是,在高等教育管理职位中所占比例不到3%。

陈航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补齐的短板,“因为我相信,不论是企业还是学校,领导的多样性可以培养一个更包容的环境,可以提供更丰富的视角并推动创新。多元化的领导团队可以带来不同于自己的观点、人生经验和方法。这对任何企业、任何机构成功都很重要的。”

参加美国华裔院长和校长协会(The Council of Chinese American Deans and Presidents)2022年年会留影

陈航是华裔美国院长校长协会的董事。这个协会有十余年历史,现在有100多名会员,“致力于培养更多华裔美国人的领导力,帮助他们的事业发展,让他们不要因为挑战或者遇到的障碍而回避这种职业道路或者领导职务。”

“我本来就是一个爱学习有强烈好奇心的人,所以我愿意去接受更多新的东西,愿意跟很多人去探讨和辩思一些可能是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陈航认为,担任什么职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快乐和满足感”。

2022年底在纪念中美乒乓外交50周年北卡庆祝会上,图中为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United States–China Relations)副会长白莉娟( Jan Berris),右边是南北卡华人工商总会董事会主席杨华东
与杨华东和南北卡华人工商总会会长王晴一起,为商会优秀企业家颁奖

对北卡华人社区的感激和建议

去年12月初,南北卡华人工商总会和美国乒协联手在北卡举办纪念乒乓外交50周年庆祝活动。陈航博士履新后首次出现在华人活动现场。此后,她又陆续参加了美中经文协会举办的活动。

“我特别感谢各个社团邀请我参加各种社区活动。这是我了解北卡美籍华裔的一个机会,我非常相信社区和公民参与是有非常重要意义的。”

陈航说:“我觉得华人社区是美国多元化构成的一个基石,我们对文化社会和经济各方面都做出过很大的贡献。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产生有效的互动,是可以加强社区的。”

她对华人社区活动乃至建设提出了两点建议:

第一,社区活动要发挥专业人士的力量,邀请来自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比如,医生,教授,金融专家等,给各种社会、经济、职业发展等问题打开知识和专业技能的大门。

第二,社区活动应该提倡多样性和包容性。一个强大的社区依赖于更多人参与,不管他们的背景如何,或者观点是不是一致,要确保我们的活动向更多的人开放,促进思想和观点多样性交流。比如说,活动可以多元化一点,针对不同的主题,不同语言,创造一个鼓励对话和合作的环境。

“我觉得积极参与社区活动不只是华人社区小圈子的活动。社区精神应该是扎根于集体,以一个团体的形象加入更多其他的社区活动。”陈航认为,“倡导公民参与公民意识,是鼓励大家就共同关注的话题发表意见,包括投票,参加社区的会议等等,吸引更多华人参与到社区活动中来。”

陈航说,她非常愿意鼓励北卡州立大学的教授、专家更多了解、参加各类社区活动,包括非裔、西班牙裔、亚裔及太平洋岛民的活动,有意识创造更多的增进沟通和合作机会。北卡华人过去的努力很有成效,“还可以做得更好,做得更多”。

荣获《夏洛特商业杂志》40岁以下40人荣誉称号

珍视本民族文化,不做“独行侠”

北卡州立大学是北卡拥有中国留学生最多的大学,在推进中美交流方面堪称典范。前不久,浙江省杭州市外办、辽宁省对外友协分别派来代表团访问北卡,均来到北卡州立大学考察寻求教育合作机会。陈航博士亲自接待了辽宁省代表团。

美国留学专家、美中经文协会董事张伟用先生想知道北卡州立大学开展国际合作的政策走向及前景。

陈航博士说,“北卡州立大学是一个非常尊重和鼓励多元化文化的一个校园。我会向在这里工作的学生和老师建议,在多元文化环境中工作,培养文化能力很重要。在努力理解美国文化的同时,大家也要珍视和分享自己的传统文化。这两者是不矛盾的。从个人角度来说,要学会分享你自己的文化,而且要学会互相尊重和理解。”

结合自己在美国20多年求学和职场打拼的经历,陈航博士建议同胞和留学后辈:“不要做独行侠,不要觉得你就靠自己。”

“你一定要建立你的支持网、安全网,拥有能够提供帮助、提供指导和陪伴的人。”她说,“在职业生涯里面,我觉得我深深受益于我的导师们,不光是在学业上的导师,还有人生上的导师,可能是您的同事,老板,也可能就不是在一起共事的人,但是他们愿意给你建议,愿意帮助你分析问题,在你遇到困惑的时候给你鼓励。”

“因为深深受益于我的导师们,所以我也非常愿意成为他人的导师,能够培养他们的潜力,引导他们成长,来回报帮助过我的人。”

陈航强调说:“因为我在一路上受过很多的帮助,所以乐意帮助别人,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不是独善其身的。如果你永远只想着做好自己事情,不愿意去帮人家,最后也没有人能够帮到你。我觉得这一点也很重要。如果做好到这一点,你建立起自己的支持网,在大家的互帮互助下不断成长进步,你就能够找到足够的自信。”

她说这也是她愿意接受媒体采访的原因。“我建议华人媒体可以多做些华人各界人士的报道。您提到很多人不愿意接受采访,这可能是我们传统文化里教育做人要低调。所以我接受采访,也许也有人会怀疑,这是不是在自我推广,是不是在自我吹捧。我内心尊重谦逊的传统观念没有变。和您交流,是我一个分享知识和经验的机会,一个回馈于社区的机会。用我的经验激励走在类似人的路上,这是一个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希望看到更多人愿意和社区分享自己的经验。”

陈航自我告白

我非常高兴能在塑造学生教育经验的前沿。我认为我的主要职责是激发新想法和鼓励创新思维,是促进变革的催化剂,是把人们聚集在一起并建立关系的连接者,是推广多元视角的倡导者,是领导我们的团队做出数据驱动决策的策略家。我致力于履行这些角色并以身作则。我有机会了解校园内激动人心的新倡议,并将这些想法整合在一起,创建前瞻性的教育项目。这是一个具有挑战性和回报的角色,让我可以不断学习,合作和成长。

(本文所有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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